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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涯行:第一章 老有所歸 / 巴塞隆納 - 楔子(高第/撤維爾篇)

天涯行:第一章 老有所歸 / 巴塞隆納 - 楔子(高第/撤維爾篇)(2020.8.15)
孫讚福醫師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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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學期間,孫仰當上美術社長,1985年邀請班上許琮、顏豪…等二十幾位同學、同校上下屆學長姊學弟妹、山大西畫社徐載、打鼓師大美術社薛回等跨校跨系跨年級的眾多豪傑們,創辦港都文化美術育樂營。
 
首三屆活動孫仰全程參與,接觸許多人物,習得諸多行政經驗。最主要是聽了許多藝術前輩幻燈片講課,對近代的梵谷(Vincent Van Gogh)、高更(Paul Gauguin、馬蒂斯(Henri Matisse)、畢卡索(Pablo Picasso)、高第(Antoni Gaudí)…等大師,有了初步認識。雖然彼時無緣實地欣賞其作品,但一個個大師創作出來的人世瑰寶,就這樣印入腦海,放入心中。
 
2019年1月,孫仰初訪巴塞隆納,這兒是孕育出畢卡索、高第、達利(Salvador Dalí)和米羅(Joan Miro)等西班牙傑出藝術家的寶地。
 
巴塞隆納!孫仰終於來到,來完了三十四年前的夢想,來看一看這個夢幻之都。
 
提著行李自巴塞隆納機場搭電車進到市區,下車後孫仰不想拖著大行李坐地鐵,決定步行前往手機App 預訂的奧麗薇亞飯店,順道一攬街景。
 
巴塞隆納城區的眾多交叉路口很特別,呈八卦形,其他城市少見。
 
走在街頭,漂亮的建築觸目皆是,但高第的作品,如初夏盛開全株火紅的鳳凰樹,那麼亮麗吸睛,讓人無法忽視!
 
感謝谷歌地圖,定位好預住飯店,開啟導航,就一路走向目標。途經高第所建的「巴特略之家」,果真如三十幾年前美育營課堂幻燈片所秀模樣。那麼地特異獨立!
 
屋前遊客群集,或排隊等待入內參觀,或在屋前拍照留念。孫仰轉入賣票處詢問參訪細節,馬上買定兩小時後的參訪門票。
 
美侖美奐的巴特略之家,整體設計腦洞大開,完全不照規矩。
 
只有想不到,沒有做不到!
 
這麼大膽的設計,蘊含宅主對高第的深度信任。
 
不管怎樣,它的奇形怪狀兼富麗堂皇,已經把宅主的知名度無限打開。當時可是一個炫富的年代,有錢人攀比屋舍的華麗吸睛,從這一點來看,巴特略之家完勝!
 
把巴特略之家內外逛了一圈,一樓到頂樓煙囪處,前廳到後陽台,內天井到樓梯轉角,處處巧思,非常漂亮。
 
如果能在此度假住上幾天,一定很棒。但做為宅第居所,孫仰覺得它過於活潑,少了安定感。
 
巴特略之家有點像小型的狄斯耐樂園,是讓你玩的,不是讓你住的。不過它的二樓客廳,非常夢幻,連孫仰都忍不住愛上了,諸君有興趣可上網搜尋它的圖片!
 
這天傍晚在飯店大廳,孫仰與撤維爾初次見面。
 
這是一位住在巴塞隆納的78歲獨居老人,係遠在美國佛州勞德岱堡的伯特託我探訪的一位老友。
 
在飯店大廳相見,兩人相對無言。撤維爾英語不行,只會說西班牙語與法語。孫仰西語法語都不行,只會說西語的謝謝 Gracias,與法語的謝謝Mercy!
 
還好有網路翻譯,趕快在手機加上西班牙文鍵盤,就可透過谷歌西翻中網站,按點語音輸入,讓撤維爾講西班牙語,同步翻成中文。轉換到中翻西網站,按點語音輸入,孫仰說國語,同步翻成西文。
 
拜科技之賜,語言不通的人們可以交流思想與情感。
 
我們是活在一個多麼幸福的年代啊!
 
初步與撤維爾溝通,兩人決定前往附近餐廳用晚餐。進到餐廳,只見撤維爾以西語與服務人員快速交談,一下子就點好餐了,一旁孫仰很輕鬆。
 
出外有當地人同遊,最是自在,或許這是伯特要我和撤維爾相見的原因!
 
西班牙小菜數碟,很快上來,兩人分享食用,滋味難忘!餐間兩人透過谷歌翻譯,彼此了解更多。
 
撤維爾過往是公務人員,在巴塞隆納工作與定居多年。退休後,搬遷到目前住處,離市中心略遠,勝在消費較便宜。
 
這晚雖然都以手機翻譯溝通,較費時間,但彼此印象不錯,約好後天晚上,再一次見面用餐。
 
第二天大早六點半,孫仰在飯店享用地中海式早餐,豐盛又好吃!餐後出門才七點,沿著街道一路向西,走往高第的另一個大設計「奎爾公園」,亦列名世界文化遺產。
 
清早街道,人來人往,時多時少。有用餐的人們、前往上班的人們、步行上學的兒童、坐車的人、開車的人、走路的人、喝咖啡的人…,一派祥和。
 
孫仰背著雙肩背包沿街行走,也融進去成為巴塞隆納的一道街景。
 
抵達奎爾公園時,太陽剛自遠眺可及的地中海昇起,紅嘟嘟的陽光撤在糖果屋上,粉嫰粉嫰的,煞是好看。
 
這時八點不到,入園免費,遊客不多,或許還在睡夢中用餐吧!
 
奎爾公園糖果屋附近,階梯的中停處,由馬塞克拼貼成的五色蜥蜴雕塑,人氣特旺,是奎爾公園的人氣雕塑。
 
早上八點多,人兒三三兩兩,稍稍等一會兒就可與蜥蜴雕塑合照。九點過後,遊客大量湧入,簡直是人山人海,特別是亞洲來的觀光客很多,日語、泰語、廣東話、普通話…四處可聽到,這時得排很久才能合照蜥蜴雕塑。
 
奎爾公園的高第建物,一半特異矗立於大地上,一半與自然融為一體,不仔細看,還以為山丘模樣原本如此。
 
設計別出心裁,好看自然,處處體現高第的匠心別具。
 
逛到山丘更高處的高第住宅博物館,發現它十點才開館,尚有半小時,就到附近山丘走走看看。這裡遊客少得多,小徑上偶遇一對中年夫婦,女的看到孫仰,突然舉起手指驚叫,一付誇張表情,孫仰也覺得奇怪。
 
那女的再三指著孫仰的黑夾克,以怪腔英語喊道:「啊!你的夾克!你的夾克!」
 
孫仰轉頭一看,只見夾克背面沾黏一些污物,心想是雁鳥的大便吧!
 
咦!什麼時候被雁鳥大便淋到,怎麼都沒感覺,孫仰尚自慶幸不是淋在頭上。
 
那女的自其包包拿出大疊衛生紙,自發地近身幫忙擦拭夾克,後來還示意孫仰把夾克脫下來擦拭。
 
孫仰一脫下夾克,赫然發現整個夾克背部沾上許多黏黏如鵝糞的東西,一聞沒有臭味,這時孫仰還說:「這隻鳥很大,解了那麼多鳥大便!」只是心中納悶,何時雁鳥解了那麼多大便,灑在夾克上,自己卻完全沒發現!
 
那對夫妻時熱心協助孫仰擦拭夾克未久,然後指說附近有WC,可以將夾克弄得更乾淨。
 
這時已過早上十點,孫仰道謝並告別這對熱心夫婦後,心想博物館內一定有WC,先購票入內再進一步處理夾克。
 
誰知在售票亭取錢時,才發現皮夾內歐元現金憑空消失,還好信用卡仍在。孫仰楞了一下,立即遞上信用卡,剪票入內後詳細檢查口袋,護照還在,兩張不同銀行的信用卡也在,就是皮夾內的一百六十歐元不見了。
 
買票當下,孫仰就醒悟剛才那對夫婦根本就是一對騙子,女的以驚呼表情與姿勢吸引孫仰注意,這時男的靠近孫仰,拿出噴罐對著孫仰背部噴上污物。後來女的幫忙擦拭時,同時男的又噴上更多污物,最後女的建議孫仰脫掉夾克。
 
孫仰事後推斷脫夾克動作大,過程中男的趁機自孫仰褲子口袋抽出皮夾,拿取歐元現金。待到污物擦完,孫仰穿回夾克時,男的再把皮夾放入孫仰褲子口袋。
 
還好他們只偷現金,不偷其他。孫仰心想信用卡、護照等一旦遺失,遊客可能報警。警察知道此事,必將加強巡邏此地,他們就不能在此處繼續行騙了。
 
還好在歐洲旅行時,孫仰習慣將現鈔留在上鎖的大行李中,放置飯店房內。皮夾通常只放三佰歐元,花得差不多,再補一兩佰歐元進去。反正用餐購物,刷卡處處可行,雖然匯率差一些,勝在安全。
 
你瞧!這次如果所有歐元帶在身上,一定全部盪然無存。
 
孫仰沒報警,只怪自己不小心,懊惱五分鐘後,告訴自己將來不可以再讓陌生人靠近自己一公尺。這個反省,後來在倫敦時就用上了。
 
孫仰暗謝那對夫婦沒偷走信用卡和護照,不然去駐外領館申辦新護照,又要打電話回台灣向銀行掛失信用卡,後續旅程可能整個亂了套。老天保祐,小偷還不算惡質!
 
在WC處,處理好夾克,收拾好懊惱心情,重新參觀起高第住宅博物館。
 
這是高第居住二十年的屋舍,內有他的工作室,一座聖家堂的模型,一二樓與室外擺放許多高第設計的傢俱與生活用件,個個造型獨特,彎曲沒直線!
 
因為高第認為:「人類無法超越自然,而是取法自然;直線是人為的,上帝則屬曲線。」
 
高第生於1852年,卒於1926年。
 
1883年,高第31歲那年接手聖家堂設計,把原先已蓋一年的哥德式教堂,大膽開始他的改造計劃,最終建成加泰隆尼亞式現代建築。
 
自1906年起,高第在住宅博物館住到1925年,後來為了工作方便,遷住聖家堂的工作室。
 
隔年1926年,高第死於一場車禍,真是藝術史的不幸,才74歲!
 
高第在住宅博物館住了二十年,設計聖家堂的同時,也創作出許多出色建築。
 
高第一生作品無數,列入世界遺產共有七處!真天才也。
 
像高第這樣的人生,人群裡,億中取一。孫仰心想他這一生都忙著創作,而且忙得非常歡喜。
 
創作出這麼多偉大傳世建築,生前生後,高第都是光輝璨爛,生命的每一流光,都是充實飽滿,絕無虛度!
 
這是老有所終的最美典範!從出生到死亡,高第活得精彩萬分!
 
但他的人生,不可能被複製,太完美了!
 
出了高第住宅博物館,孫仰沒搭車,安步當車,隨意觀看當地居民的日常生活,同時走往多篇網文提及必得參訪的聖十字聖保羅醫院。
 
奎爾公園位在山邊,向東眺望,整個巴塞隆納就在腳下。這時太陽高掛天上,藍色地中海在遠處接天,城區一目了然。孫仰走走看看,順著山勢一路向北向東隨意走逛。轉過街角,一座古色古香的典雅建築就在不遠處娉婷站立,地圖一查果然是「聖十字聖保羅醫院」!
 
天哪!這麼漂亮的醫院,病人住進來一定很快好起來,甚至舒服到不想出院。
 
家裡都沒這兒舒適漂亮!
 
這是多明尼克(Lluís Domènech)的建築,與高第建築是完全不同風格,充滿古典美,馬塞克拼貼很細膩傳達出設計師內心的和諧與美。
 
高第的建築是奔放的,充滿童趣與意想天開,處處充滿靈動!
 
多明尼克的建築是典雅的,室內室外散發和諧與美,置身其中讓人身心放鬆。
 
它們都已經是世界文化遺產。
 
聖十字聖保羅醫院遊客不多,主要是當地人,遊客不需買票即可進入,室內屋外,處處優雅華麗,美景隨意享用,拍照不用排隊。屋外石階旁大樹下,青年男女三倆席地坐下,談天說地,享受良辰美景。
 
第三天的巴塞隆納自由行,目標是聖家堂,這座蓋了一百多年尚未完工的教堂,計劃在高第百年冥誕2026年完工,但它在數年前已經列名世界文化遺產,這是少有的特例。
 
這早用過早餐後,早早出發,想去拍攝冬日嫰紅朝陽下的聖家堂。
 
一到目的地,先繞聖家堂一圈,遠處近處拍了許多照片,這才心滿意足排隊買票入內。
 
教堂內模仿自然森林,大廳眾多粗細不一的柱子,好像一棵棵大樹,自地面長上去,在高處交織成教堂屋頂。透過高窗彩繪玻璃射進來的光線,讓大廳光影變化萬千,宛如置身森林中。
 
在歐洲參觀無數華麗的天主教堂,但聖家堂內外建築炯異於傳統教堂,連名字也是獨一無二的!
 
它不是以某一聖徒來命名,如聖保羅、聖彼得、聖約翰、聖派翠克大教堂…,它是以耶穌一家來命名。
 
聖家堂內坐電梯上到高處,延著戶外樓梯小徑繞轉,可見到教堂尖頂的水果雕塑,輕鬆童趣,不同於傳統教堂頂尖,置放聖人或天使雕像。
 
回到一樓再次感受森林光影,依依不捨地走出大門。此時太陽高掛,聖家堂內外色彩又有變化,感受自是不同。
 
走到對面馬路,回頭再照多張相片,心血來潮,突想與此時的聖家堂合照一張。
 
剛好一對外國老夫婦走近,孫仰於是拿著手機,請老先生幫忙照相。因為聖家堂照相因緣,認識了西姆斯夫婦,後來倫敦行再次結緣,有關西姆斯夫婦的故事,容後再述。
 
畢卡索美術館是一定要逛的,館內展有15歲畢卡索的得獎畫作「初領聖餐」,美的令人驚嘆,宛如文藝復興時期畫作,人物唯妙唯肖。館內展出的抽象畫,即令看不懂畢卡索在畫什麼,卻可以百看不厭。不像有些美圖,初看漂亮,看一兩個月後,就煩了,不想看。
 
當然巴塞隆納有多位藝術大師作品散落各城區,可說是處處驚艷喔!
 
這晚再次與撤維爾見面,兩人前往不同的餐廳嘗鮮。餐後孫仰要求前去撤維爾的住家,看看巴塞隆納人的家居生活!
 
於是兩人一起等車坐車,約莫四十分鐘,下車後又走了一段路,才到一處五樓公寓。
 
搭電梯上到公寓四樓,走道上有數扇房門。推入其中一扇,進到撤維爾的家,是一廳一房的格局。
 
門才打開,一隻花貓喵喵叫,從容上前撤嬌,並容許孫仰摸摸牠的頭,順順牠的毛。撤維爾進廚房拿開罐器、貓食罐頭,沒多久貓咪就丟下孫仰,跑去吃晚餐了。
 
一間客廳、餐廳兼廚房,加上臥室一間,一人一貓已足。
 
只是感受到孤單!
 
孫仰不好意思問撤維爾的婚姻狀況,把伯特對他的思念帶到,同時打開背包拿出紅酒一瓶,遞給撤維爾。
 
在歐美,紅酒的伴手禮,幾乎不會失敗!
 
撤維爾說自己一直都是個公務員,住在巴塞隆納另一區,退休後才搬來這區,一來一個人不必住太大的房子,二來這裡消費比較便宜。
 
這樣的生活,會不會孤單?會不會憂鬱?孫仰不知道。
 
是否幸福,也孫仰不知道,只覺得獨居老人得要把自己照顧好!
 
像伯特住美國佛州封閉性的老人社區,處處生活方便,且有人員照看。(詳細請參閱:愛河夢-老有所終-勞德岱堡-伯特篇)
 
撤維爾獨居在這公寓,如果有個萬一,不就像日本孤獨死一樣,無人知曉嗎?
 
即令住在巴塞隆納這個人人稱羨的都市,出門看到的都是美景,但人們的生活,依舊離不開食衣住行!食衣住行在巴塞隆納都很容易得到滿足。
 
但生理需求滿足後,心理需求呢?
 
人們渴求親密感、安全感,也渴求與環境和諧互動。
 
特別是和諧的人際關係,讓人舒適愉快。如有愛人般的親密關係,更讓人快樂、健康與長壽!不是嗎?
 
孫仰自己也成了中年大叔了,日後即將步入老年,總想設計出一種老年生活模式,讓自己也讓天下的老人,得老有所歸。讓生命的最後一段時光,是一個黃金晚年,留下生命中最璀璨的印痕!
 
這時不為學習熬夜,不為工作奔忙,不再為養兒育女煩心…。
 
這時因過往準備與退休金,大致走出金錢牢籠,經濟上足以到老無虞。
 
這段黃金晚年落在六十五歲到八十五歲,身體狀況還不錯!
 
至於如何活出一段人生最美好時光,是孫仰想規畫設計的,為自己也為他人。
 
看著撤維爾以貓為伴的單身生活,或許他另有愛侶居住他處,時而見面也不一定,這點孫仰沒問。
 
兩次接觸下來,孫仰確定撤維爾至少物質生活無虞,心理上看不出憂鬱、悲傷,與孫仰同享美食時,也是胃口大開,交談愉快。撤維爾的生活,看來過得不錯。
 
返回飯店,孫仰透過手機Skype跟伯特聊天,感謝他介紹撤維爾這個朋友,也回報他與撤維爾見面事宜。當夜孫仰開始整理行李,準備明日的離去。
 
再會了,美麗的巴塞隆納!我將再來,來看看這兒的朋友,還有這遺落於此的諸多人世塊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