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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河夢:第十二章 母女心結

孫讚福醫師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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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河夢 第十二章 母女心結 (2018.9.19)

       穆菲然是一位大連姑娘,35歲,在上海做地產工作。
 
       初見穆菲然,你會以為她是個公眾人物,活生生的廣告模特兒走到你身旁來,衣服黑的白的花的,怎麼穿怎麼對味。笑容甜美,美如編貝的一口白牙,說話時眼神靈動,帶有北方人的豪氣。難怪朋友多,事業愛情兩順心。
 
       如果你是她的客戶,你會覺得她做事細心周到,如果你是她的朋友,你會喜歡她的體貼大氣。豪爽個性,絲毫不扭捏做態,這樣的人,你一點也感受不到她有苦難言!
 
       那天穆菲然想處理與母親的關系。
 
       母親是個美人胚子,追求者眾,選擇穆菲然父親的原因,她也不知道,只知道懂事以來,常聽到母親嫌棄父親,甚至對外公開說愛人對她不好,能力不行…。
 
       曾經,父母吵到分居,當時穆菲然已經13歲,家庭的關系,她身心早熟。父母分居時,母親要求女兒與她同住,當時婷婷玉立的穆菲然,已長成一個標緻的姑娘,出水芺蓉一個樣。
 
       早熟的穆菲然,學會了逆來順受,對父母的事,不做任何批評,就這樣過起與母同住的單親生活。
 
       成長中的孩子,誰不渴望父愛與母愛,單親生活,令穆菲然苦悶、自憐,甚至有段時間,母親的情人晚上常來家中過夜。
 
       有一次聽到母親與男人在房內嘻鬧親膩的聲音,雖然穆菲然卧床背對他們,但聲音總是一陣一陣傳來,至此穆菲然忍不住悲從中來,因壓抑涰泣而全身抖動…,母親發現後,趕緊讓男友離開,但陰影已然烙下…。
  
       後來為避免難堪,母親於是安排穆菲然住到姊妹淘家。好長一段時日,穆菲然彷佛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,住進陌生的阿姨家,上學、打工、過生活。
 
       曾經穆菲然向母親提說:「我不想住阿姨家,我想回去跟爸爸住!」但母親不准,說道:「你已經長大了,我不放心你跟你爸爸住。」
 
       在人前,穆菲然不願別人看出自己的孤寂,總是挺起胸膛,堅強面對一切。外人眼中,穆菲然沒事人兒一樣。
 
       大連是個山城,也是個海城,有時心中苦悶難受,穆菲然獨自坐著公交車去到海邊,痛快哭一回,聽聽潮來潮往,望著大海彼岸,心想將來一定要離開大連,離開這個家,去到大海的那一邊,或美國或是加拿大,好好闖蕩人生。
 
       哭喊發泄完內心孤寂委屈,回到大連城,穆菲然又沒事人兒模樣,與同學朋友嬉鬧如常,媽媽、老師、同學、同事或親友,沒人看出穆菲然的凄苦寂寥。
 
       13歲的穆菲然,早早發現經濟獨立的重要,常利用課餘時間與寒暑假,到賣場打工,賺取人生的第一桶金!
 
       父母分居期間,母親與男人約好各自離婚,然後結婚共組新家庭。父親因常年被母親嫌棄,故在穆菲然母親提議離婚時,二話不說簽字同意。
 
       但母親的男人沒離婚成,雙宿雙飛夢未能圓。後來母親要求與父親復婚,父親本來不願意,說道:「分手就分手了,何必走回頭路!」但母親以女兒為理由,說道:「我們兩人復婚,對女兒成長有利。」
 
       考量到女兒,父親心軟,於是同意復婚。婚後,兩人依舊矛盾不斷,總之吵吵鬧鬧,甚至有一回,也不知母親告訴舅舅什麼,舅舅跑來家中對父親咆哮,講了很難聽的話…。
 
       「大部份都是母親嫌棄父親。」穆菲然漠然說道,但她無力干涉父母的事,只能把心力放在學習與工作。
 
       高中畢業後,穆菲然爭取到新加坡游學兼打工的機會,趕緊逃離這個令她窒悶的家,後來也如願前往美國游學,之後回到新加坡一家地產公司工作。
 
       在新加坡工作期間,經常與主管參加大型會議與社交應酬,年青貌美的穆菲然,工作幹練,思路清晰,每每說明產品內容時,很得客戶肯定與買單。
 
       落落大方的談吐舉止,加上進退有禮不失幽默,與人交往尺度把握純熟,穆菲然可以說是天生商場發光發亮的好牙子。
 
  有回社交宴會上,協力廠商老闆孟德看中穆菲然,火力全開,全方位追求。雖然孟德大穆菲然七歲,但異常猛烈的追求,讓初嘗戀愛滋味的穆菲然,甜蜜窩心。多次受到孟德百般呵護疼惜後,穆菲然決定嫁了。
 
       目前育有一子,就讀小學,孩子住新加坡夫家,受到大家族的爺爺奶奶、伯伯姑姑們疼惜著呢!也因為生下夫家長孫,穆菲然在夫家倍受寵愛。
 
       孟德的事業本在新加坡,需常住新加坡,而穆菲然是父母的獨生女,要擔起照顧父母的責任。
 
       原本公司就準備升她為上海分處主管,穆菲然也渴望在魔都上海-中國第一大商業都市,發展事業,同時也照顧到父母。她不想在新加坡夫家,單純做個家庭主婦。這點穆菲然在婚前與夫家已做好溝通,達成共識,愛人孟德也全力支持她。
 
       故孩子生下後一段時日,穆菲然遷住上海。每月穆菲然總會飛到新加坡,陪伴兒子與愛人,而父母早就從大連接來上海同住。時間上,她總是安排妥當,盡可能讓客戶、愛人、父母、兒子滿意。庭上公婆有時念幾句:「多花點時間住新加坡,陪陪孟德和孩子!」
 
       不過她不在新加坡期間,公婆近乎「霸占」這個可愛的長孫,某種程度夫家也滿意這樣的安排。對穆菲然這個媳婦,夫家是全心接納與肯定,穆菲然自己也滿意這樣兩地飛來飛去的生活,特別可以照顧到父母。
 
       流年似水,一年又一年,穆菲然事業、愛情、家庭各方面如魚得水,縱有小小不順,也是很快解決,日子總是忙碌的,但工作的成就感,讓穆菲然找到快樂與存在的價值。
 
       上海的服務業越來越發達,有時心血來潮,穆菲然就上手機網路,點入盒馬鮮生超市,網路上買些魚肉蔬果,一小時配送到家,穿上廚師服,當起煮飯燒菜的大廚,日子倒也自得其樂。
 
       因媽媽家不少親戚住上海,眾多親戚往來,媽媽儼然成了大姊頭。在穆菲然的經濟支援下,母親手頭闊綽,經常是請客的主,前呼後擁,備被尊崇,母親在上海過得很是滋潤。
 
       父親本是隨遇而安的個性,上海又是比大連繁華的大都會,各種建設很是先進,公交地鐵四通八達,百貨商場高雅舒適,販售全世界最新最好的商品,公園綠地多且廣闊,像中山公園、和平公園、世紀公園、康健園、萬塔園、醉白池…等,綠樹成蔭,花草繁多,蟲鳴鳥叫,此起彼落。
 
       公園內設施完善,園里老人四處聚集,或玩牌、唱曲,或打拳、跳廣場舞,雖然踢鍵子、打陀鑼的人比大連少,但不妨礙父親對上海的喜歡。穆菲然父親每天早晚去住家附近的公園,散步運動,或打牌聊天,很快適應上海的生活,也交到不少年齡相近的朋友。
 
       本來一切安好,卻因一回父親出門運動,突然下大雨,忘帶傘的父親,淋了一身濕,急著要趕回家。但人在匆忙緊張中,就容易出事,彼時天雨路滑,一個不小心,父親自高處階梯滑倒,跌下階梯時,撞傷頭部,被路人發現,急撥打電話,請求救護車送醫。也從父親的老式手機,緊急連絡上家人前往醫院。
 
       急救期間,生命跡像一度不穩,醫師甚至發出病危通知,對家屬說:「腦部大量出血,情況不樂觀,即令開刀救回,可能會有嚴重後遺症,要不要開刀醫治呢?」
 
       母親是猶豫了,但穆菲然堅持開刀施救,說道:「花再多錢,我都願意,縱使有什麼後遺症,我都接受承擔。」
 
       父親腦部開刀取出血塊後,先住進加護病房,穩定後轉入普通病房,住院許久才得出院,卻自此不良於行,說話口齒不清。
 
       為了讓父親出院後,有一個方便的生活處所,穆菲然新買一處大樓住所,方便父親輪椅出入,因舊家有階梯,無法推輪椅。穆菲然請一位外傭,全天候照顧父親,或推父親到醫院做復健,平時每天固定推父親附近公園走走,或鄰近商場逛逛。
 
       新家有三房,父親住一間,穆菲然住主卧,有時愛人孟德自新加坡帶孩子前來,就三人擠一擠主卧,另一間小卧房就讓菲傭住。於是安排母親住舊家,但常來新家探望父親。
  
       乍看之下,一切完美,但生活里還是有它的波濤涌動。因為買新家後,是要還貸款的。穆菲然工作忙碌,又常飛新加坡看兒子與愛人,有一回來不及去銀行還款,造成些不便…。於是後來穆菲然轉了二十萬到母親銀行帳號,請她按月協助還貸款。
 
       誰知道母親擅自作主,把這一筆錢,借給舅舅付上海買房的頭期款,且沒事先知會穆菲然。
 
       知道此事後,穆菲然生氣質問:「為何不知會我,就直接借錢給舅舅?」
 
  母親不以為意地說:「不過是二十萬,先借他們付頭期房款,有什麼關系,別那麼小氣!」
 
  母親沒有道歉認錯,還直陳女兒的行為,讓她下不了臺,並不願替穆菲然要回這筆錢。穆菲然無奈,只好直接找舅舅要錢。
 
       前後拖了四個月,舅媽終於把二十萬還給穆菲然,還款時還說道:「這麼小氣,才借個四個月,也不是不還,像催魂似的催催催,有錢就顯擺啊!」
 
  穆菲然氣到不行,一來這是她要還自己房貸的錢,媽媽自行做主另挪他用,本是不對;再則舅舅在大連家時,曾經對父親咆哮、講很難聽的話,穆菲然親眼目睹,之後穆菲然就很少與舅舅往來。今日舅媽借用別人的錢,不感謝還講風涼話,這事造成穆菲然母女的一個心結。
 
       穆菲然說:「在2013年的上海,房價直直漲,早四個月買房,等於同一套樓房,少付了二十萬!」
 
       此事媽媽不僅不道歉,還常責怪穆菲然讓她在親戚裡頭沒面子。類似事件發生多次,只是樣式不同,程度不一。點點滴滴累積,讓穆菲然對媽媽的不滿,越來越高漲,常常心中必須告訴自己:「她是我媽媽,世上媽媽只有一個,我要對她好!忍忍就過去了。」
 
       所以母女爭執過後,總是穆菲然傳微信,或打電話跟媽媽問候,媽媽回應,然後一切又像沒事,回到從前。類似情況,一再發生,特別是媽媽有時帶親友來新家,比如舅媽之類親友,在新家吃吃喝喝,打牌喧嘩,旁若無人…。穆菲然見到了,雖不喜歡也不掃他們的興,打聲招呼就進到主卧,不出來與他們互動。
 
       總是自己的媽媽!
 
       穆菲然多次交待說:「媽!如果你要帶人到新家來,請事先告訴我,我可以那個時段不回來,這樣避免彼此的尷尬。」
 
       即使這樣再三提醒,媽媽仍舊我行我素。有一回與一位男同事,一起參加公司開會,因第二攤應酬是晚宴,穆菲然對男同事說:「我最好回家換成晚宴服,比較有禮貌!家中沒人,你載我回家,在我家客廳等我十分鐘,我們就可以一塊出發去晚宴酒店。」
 
       男同事說好,載她回家,陪她上樓。誰知道進到新家,媽媽和五六個親友在新家打牌嬉戲,男同事待在客廳等待,場面很尷尬,又不能帶他進房間…。
 
       事後,穆菲然向母親抱怨道:「如果你事先告訴我,你會帶人來家中打牌,我可以請男同事在樓下等待,或者我就不回家換衣服了。」
 
       但媽媽回說:「小事一樁,讓他客廳等一下,有什麼關系?」
 
       因為媽媽總不覺得自己有錯,也沒有改變動機。不多久,類似的事情,又發生了。一句話,媽媽對女兒生活空間不尊重,也不覺得這樣做對女兒造成困擾,反而說女兒小題大作,藉故嫌棄她。
 
       但在國外生活多年的穆菲然,學會尊重彼此的個人空間,即令夫妻、親子亦復如是。就像穆菲然從來不干涉媽媽與舅舅、舅媽的往來,或某些朋友的往來,即令她對媽媽某些親友的行為不以為然。但這次晚宴服事件,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 
       穆菲然改了新家大門的密碼,且不再事先告訴母親,結果幾天后母親不告前來,發現新家大門開不了,氣得哭訴穆菲然不孝,嫌棄母親了。
 
       兩三天后,穆菲然想想這樣也不是辦法,微信傳訊息向媽媽問候,結果母親傳來長篇大論的指責。穆菲然好累!真的不知怎麼跟自己的母親相處。
 
       說到這里,穆菲然泫然欲泣,淚在眼裡打轉,她無力地說道:「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跟媽媽相處!最近我甚至連看到她都不行,莫名的厭煩直涌上心頭,我也控制不住!孫醫師,請你幫忙。」
 
       孫仰說:「那我們選一個事件,來進入治療。動眼減敏重整療法,彷佛推骨牌一樣,把最難過最具代表性的事件處理掉,其他類似的經驗,就可能連鎖推倒。」
 
       穆菲然想了想,說道:「就以媽媽自做主張,拿我的錢借給舅舅付頭期房款這事件!因為我覺得這事件,明顯影響我們母女關系。」
 
       重提此事,穆菲然覺得胸口堵住,呼吸不順,有點頭暈,想到自己盡心對待媽媽,但媽媽只對娘家的人好,什麼好事就先想到舅舅,把女兒擺在最後的位置。說著說著不覺悲從中來,淚水也滑落下來,滴在白襯衣上。
 
       孫仰靜默無語,等待穆菲然情緒釋放,停了好一會兒,續問道:「想起這件事,你認為自己怎麼啦?」
 
       穆菲然道:「我覺得自己很受傷,媽媽心中只有娘家兄弟,沒我這個女兒!我好像是沒人愛,沒人在乎的女孩!」
 
       評估完穆菲然的情緒困擾、身體感受、負面想法後,孫仰問道:「未來你想起這件事,你要的正面想法是什麼?」
 
       穆菲然想不出來,孫仰舉例說明:「比如我知道怎麼保護自己,或者我知道怎麼處理跟媽媽的關系…。」
 
       穆菲然說:「我知道啊!我知道怎麼面對媽媽與處理與她的關系!」
 
       孫仰質問道:「你的方式是避不見面的處理方式,而且現在看到媽媽,都快壓不住心裡的厭煩,這叫做完全相信自己知道怎麼處理與媽媽的關系嗎?」
 
       經由孫仰的提醒,穆菲然終於承認說:「滿分七分,只有三、四分相信,知道怎樣處理跟媽媽的關系。」
 
       正面認知目標設定後,簡單說明動眼減敏重整療法(Eye Movement Desensitization and Repreocessing,簡稱EMDR),與治療中可能發生的情況,我們就一起進入減敏的階段。
 
       幾次動眼減敏的進行,讓穆菲然痛苦的影像,從「借錢給舅舅事件,媽媽指責穆菲然小氣吝嗇,拆她的台,穆菲然覺得委屈受傷」這情境,不自主地跳到另一個更強烈的情境-13歲女孩的傷心往事」!
 
       13歲的穆菲然被媽媽安排住到某個阿姨家,一個週日晚上,穆菲然想念媽媽,心想今晚去找媽媽,或許可以母女同宿一晚,談談心。帶著思親的期待,騎著單車來到媽媽住處,舉起手才要敲門,卻聽到媽媽跟一個男人在屋內嘻笑,穆菲然這門敲不下去,卻又渴望媽媽感應到女兒到來,主動開門招呼她進去,請那男人離開。
 
       但門一直沒人來打開,彷佛母女不連心,即令穆菲然故意在門外撥弄腳踏車,發出聲響,也無人前來開門。13歲女孩一直在門外等了20分鐘,彷佛一個世紀的20分鐘,這個情境很鮮明,而且怎麼也回不到前幾年媽媽擅自借錢給舅舅的畫面。
 
       孫仰停下來,與穆菲然討論道:「看來這個久遠前的事件很重要,治療時主動浮現出來,我們可能要先處理這事件!」
 
       於是重新對「13歲女孩騎單車停在媽媽住處,等待媽媽前來開門」事件,進行一番瞭解與評估,然後再一次進入動眼治療的減敏流程。
 
       然而女孩跨坐單車上,堅持不肯離去的影像,越看越清楚,往事歷歷,穆菲然眼淚不停地掉,孫仰不停地遞面紙,讓她擦淚水。經過多次動眼與交替拍膝減敏,影像不變,歷歷在目。
 
       孫仰的經驗告訴他,個案卡住了。於是改換方法,邀請35歲的穆菲然上前擁抱13歲的女孩,給她溫暖給她愛。想像中,穆菲然從背後擁抱著綁紅領巾的女孩,輕聲地告訴女孩:「現在的我過得很好,我來到這兒告訴你我愛你,一切都會好好的,我們一起離開這兒…。」
 
       但穆菲然告訴孫仰,女孩不願離開,堅持在那兒等待媽媽發現她,開門讓她進去。治療進行到這兒已經超過兩個小時,穆菲然已然疲憊,整個治療無法寸進。而穆菲然治療前就告訴孫仰:「今晚有兩攤飯局,必須到場。」故而做了個治療未完成的收尾,約定兩天后,繼續治療。
 
       兩天后再見,穆菲然說:「原本我以為哭一哭,情緒渲泄出來就好了,結果那晚我去應酬第一攤,整個人都沒勁,情緒一直很低,自己也控制不了。吃到晚上九點,又趕去第二攤,原先計劃喝杯酒招呼一下,就回去休息,誰知她們提議去酒吧熱鬧一下,當時我的情緒低落,心想去喝兩杯也不錯。結果我也喝到凌晨三四點才回去,一整夜睡得不好,第二晚也睡不安穩,這兩天工作又忙,但卻連續兩天情緒很低落,我已經好久沒這樣了。」
 
       孫仰回應道:「治療是很花體力與心力的,不管是治療師還是個案。所以我常要我的個案,吃飽睡足才來做心理治療!那天你治療完後,本來已很累,如果可以好好睡一覺,充分休息,隔天醒來,精神體力改善,這些負面的回憶與感受,或許會有改變。但是當晚連續兩攤應酬,累上加累,當晚又睡不好,隔晚也睡不好。這兩天你又忙碌,沒有休息好,那來體力、心力復原呢?」
 
       穆菲然回應說:「說得有理,這兩天我忙得不可開交,連續兩晚沒睡好,低落情緒一直沒拉上來。」
 
       孫仰問道:「那我們今天治療不治療?」
 
       「治療啊!不過孫醫師如果像那天一樣,叫我回去看13歲女孩那一幕,我沒有辦法,可以換別的方式治療嗎?」穆菲然直言道。
 
       孫仰說:「嗯!你今天精神不夠好,心力不足,做動眼治療,定然無力翻轉負面的感受與回憶,今晚我們換個方式治療。」聽孫仰這樣說,穆菲然鬆了一口氣,帶著期待的眼光看向孫仰。
 
       首先孫仰問:「13歲女孩的畫面在那兒可以看見?清楚嗎?」穆菲然指了右前方三公尺處的位置,比了一個約80公分寬/50公分高的大小,說道:「畫面清晰可見。女孩綁了一條紅領巾,騎著粉紅色的單車,停在媽媽住處門前,期待媽媽發現她來。但只聽到媽媽在屋內與男人的嘻戲聲,女孩很難過,不敢敲門,但堅持不離去。」
 
       孫仰問:「如果把圖片移動到眼前來,會有什麼感覺?」
 
       「好像難過的感受淡一點。」
 
       「你感到快樂放鬆的情境是什麼,描述來聽聽。」
 
       「我喜歡躺在草地上,有各種顏色的野花,風吹來,有泥土與青草的味道,還有野花的香味,藍天白雲…」
 
       「當你去到這樣的地方,會有什麼感覺?」
 
       「感覺身體都輕飄飄,很舒服!」
 
  「好!現在回到13歲女孩的畫面。」
 
  「孫醫師我實在不想回去那兒,一想到,心就堵著發慌!」
 
  「還是要看13歲女孩的畫面,才好得快!」穆菲然不情願地看回13歲女孩騎粉紅單車停在媽媽住處的畫面。
 
  「現在,在這畫面四周加個框。」孫仰要求道。
 
  「已經加了!」
 
  「框的顏色?」
 
  「黑色的。」
 
  「如果換不同顏色會怎樣?比如說換金色。」
 
  「它不換,還是黑色的!」
 
  「那如果顏色淡一點會如何?」
 
  「嗯!淡一點比較放鬆。」
 
  「換成銀色的框行嗎?」
 
  「它不換,還是黑色的!」
 
  孫仰引導說:「現在把女孩的圖片加框,黑色的框,是吧!讓它淡一點,然後整個畫面移到眼前一公尺處,看到了嗎?」
 
  「看到了!」
 
  孫仰續引導道:「在畫面的中間挖一個洞,把洞撐開,看到後面的青草地,自己躺在野花盛開的草地上,看到了嗎?」
 
  穆菲然說:「看到了!」
 
  孫仰續道:「再把洞合上,有看到女孩騎單車加淡色黑框的畫面嗎?」
 
  「看到了!」
 
       「再把洞撐開,看到裡面的青草野花,風吹草動,有花香、草香…,藍天白雲…」反覆多次,不同方式的畫面交替,把原本苦悶的記憶混入放鬆舒服的記憶,某種程度中和女孩騎車等待媽媽前來開門的傷痛。
 
       但還不夠,孩仰不止用一種方法治療,三種四種方法同時放上去,只要能對個案有幫助的,都放進去。
 
       孫仰引導穆菲然改變單車的顏色,紅領巾的顏色…,調整記憶的內容,又再三邀請堅持不肯離去的13歲女孩,離開跨坐的粉紅單車,好奇地觀看飛到身旁的魔氈、摸摸它,給她安全的保證,邀她坐上魔氈,一個安全舒適的魔氈,然後魔氈載著女孩緩緩升空…。
 
       在天上翱翔,女孩好奇地從魔氈上,俯看這個世界…,魔氈載著女孩飛到一個野花盛開的草原,有許多小野花,白的、紅的、黃的、紫的、綠的各式各樣的野花,花香、草香、泥土香…,藍天白雲…。
 
       魔氈再次載起女孩,風呼呼地吹過,頭發飄飄,衣衫烈烈作響…,魔氈把女孩保護得非常好…,一起在城市的夜空飛行…,看到暗夜將盡,黎明的曙光到來…。
 
       「好漂亮的曙光,從黑暗到光明,好美哦!」穆菲然忍不住輕呼,贊嘆大自然的瑰麗美好…。
 
       孫仰設定了這青草地,各色野花盛開的地方為穆菲然的密秘花園,每當穆菲然需放鬆的時候,只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,閉上眼睛,對自己說回到「密秘花園」,然後跟著自己的呼吸,每次吐氣兩倍的放鬆,兩倍的舒服…,然後就可以一步一步的,用自己的時間,自己的方法,回到這個密秘花園來…。
 
       其間又輪流拿起穆菲然的左右手腕,說道:「把重量給我,當它墜落的時候,兩倍的放鬆、五倍的放鬆…。」然後分別拿起其左右手,分別墜落,穆菲然確實感到更放鬆。反覆練習數次,直到熟練。
 
       最後孫仰引領穆菲然安全的飛回地面來,下了魔氈,穆菲然說:「我現在好睏,好想睡。」
 
       孫仰說:「回去好好睡一覺,明天睡醒有精神了,一切都會改善。」
 
       幾天后,孫仰透過微信,詢問穆菲然近況,她說:「好了很多!」
 
       而且自從心療後,穆菲然有種領悟的微醺,她微信上寫道:「我決定放下與母親的心結,先過好自己的生活,管理好自己的情緒。我明白了,沒有『自己』的人生,等於白來人世一遭!那就讓空間換些時間,也讓時間再換些自己吧!」
 
       也許穆菲然需要再一次心療或更多次,也許這樣就可以。隨順因緣吧!祝福她!
 
 
註:本文寫到一些心理治療的細節,或許專業心理治療師,可參考其中治療方法。